長夜漫漫，尤有盡時。雄雞啼鳴，窗透初曉。

東方泛起魚肚白，天漸漸亮了。

多年保持的習慣讓顏雲悠早早睜開了眼睛。疼，遍布全身的酸疼，尤其是身上某處。知覺喚醒了昨夜的記憶。

顏雲悠心裏泛起屈辱，想到今日還要趕路，他不願讓人看到他這副樣子，躺著才是難堪。他掙紮著就要起身。這才發現腰上還搭著一條手臂，一回頭就看到了沈亦軒安靜的睡臉。看起來既安靜又滿足。

顏雲悠不願意驚醒他，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亦軒，還不如早些離開。強忍著疼痛拿起床腳的衣服，這才發現早已被撕碎的不成樣子，斷斷是穿不成了。

這可如何是好，他縮在床腳抱著破衣發怔。明明只是出來籌集糧草，怎會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呢。顏雲悠心裏苦澀，忍著難受不知如何是好。

一雙手忽然伸過來貼在了額頭，伴隨著一聲聽不出感情的問候：“你在想什麽。”

顏雲悠仿佛是驚著了，一擡頭才看到沈亦軒，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的，或許早就醒了也說不定。 他就是想看自己難堪。

身體的記憶是最誠實的，何況自己身上現在沒有衣物。顏雲悠下意識避開他，垂了眼回道：“沒事。”

看他這副樣子沈亦軒想也知道他是為了什麽。可是屋子裏就只有這兩個人，都這個份上了他也不願意服個軟讓自己幫忙。若是自己不幫忙，他打算如何收場？待在屋子裏不出去還是穿著那件不能穿的衣服？

沈亦軒不悅地皺了眉，方才探他額頭觸手微燙，應該是有些發熱。沈亦軒暗暗有些責怪自己魯莽，看著顏雲悠防備的樣子心裏又莫名難受。

兩個人一時僵持著，都沒有說話。

敲門聲輕輕扣起：“主子，您起了嗎？”

是秦知陽的聲音，顏雲悠認得。兩個人這才回過神。沈亦軒一把掀開自己身上被子扔在顏雲悠身上，然後不再看顏雲悠一眼，自己利索地穿衣下床。

顏雲悠擡頭看他，眼裏帶了些懇求，若是這樣開了門，他還有何顏面出去。

沈亦軒便也不急，就這麽慢慢熬著，他知道秦知陽沒他的吩咐不會離開。

果然敲門聲又響：“主子？”

沈亦軒回頭看了一眼顏雲悠，然後慢慢地系著自己的腰帶：“告訴他們不必急著趕路。另外馬上給我送一套衣服過來。顏公子昨夜當值累壞了，不小心摔了茶杯，弄濕了衣服。要快。”

昨日還對人家愛搭不理，今日便成了顏公子。秦知陽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，心裏擔心主子遲早栽在那人手裏，可是他也不能真的忤逆沈亦軒，道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
顏雲悠終於稍稍放心，也不知是冷還是怕，下意識攬緊了身上的被子。

沈亦軒穿戴整潔，這才悠悠走過來道：“你這副樣子，活像被欺負了的姑娘。跟著我有什麽不好，凡事順著我些自會少吃些苦頭。”

顏雲悠看了他一眼，忍住了沒有說話。

秦知陽來的很快，沈亦軒過去開門接了衣服吩咐道：“去叫些清粥小菜，直接讓店小二送我房裏。”

“是。”

顏雲悠在裏間聽的清楚，他裹緊了身上的棉被，從來沒有這麽無助過。

門外腳步聲漸遠，沈亦軒一手拿著衣物，走進裏間，直接把衣服扔過去，冷聲道：“穿衣服。”

衣服砸在床上，散了開來。顏雲悠沒有擡頭，瞥了一眼這衣服，不是來時穿的那種侍衛服，而是一身黑衣。秦知陽辦事細心，送來的很齊全，裏面甚至還有中衣。

“怎麽？”沈亦軒站在床邊，看著顏雲悠道：“顏公子莫不是太過勞累，不能自己穿衣服了？若真是如此，我也不介意幫你穿。”

知道沈亦軒是有意為難，顏雲悠抿緊唇，從被子裏探出胳膊拿衣服。沈亦軒看得清楚，白皙的手臂上青白一片，手腕上還有昨夜勒出的血痕。

似是想起自己昨夜做的好事，心裏煩躁，沈亦軒冷哼一聲，撇過頭不再看顏雲悠。轉身出了裏間。

顏雲悠不知沈亦軒為何又生了氣，不過他走了便是好事。昨夜那般對待自己，他現在又站在床前看著，這如何穿衣服。

床上粘著的血跡已經變成暗紅。而外面還有一大群侍衛還在等著趕路。不能因為自己耽擱時間。何況也說不準沈亦軒會不會再突然回來。

顏雲悠忍著身體和心理上的不適，一件一件穿著衣服。腰疼的仿佛要斷掉。

顏雲悠把自己收拾妥當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，店小二敲門道：“爺，您的早飯好了。”

沈亦軒回頭看了顏雲悠一眼，這才沖外面道：“送進來。”

店小二一進來就陪著笑，小心地布菜。四個小菜配了一大份粥，確實是清淡。

布完了菜店小二又盛了兩碗粥出來放在桌上道：“爺，您慢用。”說著才拿著東西退下了。門又關上了。

沈亦軒冷冷看了一眼顏雲悠，語氣不太好地道：“楞著幹什麽，過來吃飯！難不成還要我伺候你。”

顏雲悠緩緩握緊了拳，眼前的沈亦軒讓他覺得陌生，昨夜的事情又讓他無法忍耐。可是他並不怪沈亦軒。方才穿衣服的時候他也發現自己身上已經被清理過了，應該是上了藥，雖然疼的厲害，但是不流血了。

沈亦軒不明真相，對他怨恨是應該的。而那日的事情顏雲悠實在無法向沈亦軒解釋。怕是說出來他也不會信。何況自己確實是拿了名單。

沈亦軒受的背叛實在太深，無論做出什麽事，都應該值得原諒。

顏雲悠卻不知道，沈亦軒最不能原諒的，不是他的背叛，而是他脖子上那處藏不住的咬痕，以及那毫不猶豫刺入自己腹部的一刀。

疼的不是身體，是心。

愛入心，所以才疼啊。

並不願意再浪費太多時間，顏雲悠忍著腰間和那處的疼痛，緩緩走到桌邊，一咬牙就坐了下去。緊接著手就抓緊了衣角，臉色又蒼白了些。

沈亦軒看著他，眼裏晦暗不明，半晌才道：“看來昨晚我還是對你太客氣了。一會兒還要騎馬，不知道你還受不受得住。你向我服個軟，回去我便向皇城司要人。以後跟著我，我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
名單的事情不提，當日刺他那一刀也不提。這已經是沈亦軒最大的讓步了。被人那樣背叛還要自己先退一步，全是因為自己在乎他。從昨夜擁著他入睡那一刻起，沈亦軒就知道，除了懷裏這個人，除了他，誰也不能讓自己這樣安心。

所有人都在急著趕路，顏清淵還在沙場殺敵。怎能因為自己耽誤時間？何況他和沈亦軒現在這種情景，要回到從前，談何容易。顏雲悠只能回道：“我沒有大礙，不勞殿下費心。”

明明身上帶著傷，還敢說自己沒事。

沈亦軒又忍不住想生氣，可是看著顏雲悠蒼白的臉，他又不好發作，明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敬酒不吃的，何苦和他廢話。

稍稍緩和下來的臉又陰沈不少。

“好，你有骨氣。”沈亦軒咬牙道：“用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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